3月3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将于4月2日公布覆盖所有贸易伙伴的全面对等关税政策，实质上抛弃了世贸组织的非歧视、最惠国待遇、国民待遇、贸易自由化等基本原则。此举开启了二战后以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为代表的全球多边贸易体系逐渐解体的进程。

特朗普的政见主张在美国国内外都遭到激烈反对和抨击，但其“关税战”是财政经济全面重构和战略收缩的重要组成部分。考虑到各方面因素，美国有能力在相当一段时期内将全面对等关税意志强加于全球贸易体系。即使民主党未来击败共和党，全球贸易体系也不可能回到从前，拜登政府就任后并未全面取消特朗普第一任期额外加征的关税。

我们应谴责特朗普政府的极端保护主义行为，但作为经济和贸易规模仅次于美国的世界大国，我们需要直面现实和客观经济政治规律，为本国及世界经济贸易体系开辟新路。美国退出自己主导建立的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也标志着其维持霸权难以为继，不得不断腕求生。我们需要正视现实，展望和开拓未来。

特朗普及其MAGA运动兴起的基础是美国实体经济部门衰败导致的全方位经济与社会问题。他们主张重建美国传统优势产业并在新兴产业国际竞争中取得优势，从而扭转中产阶层全面衰败的趋势。为此，重建高关税等贸易壁垒成为关键，期望创造受保护的国内市场，并通过增加关税收入，在财税收入结构中实现改革，为国内实施大规模放松管制和减税创造条件。这不仅改善民生，还释放市场主体活力，吸引资本和人才回流。

在宏观层面，目标是压缩甚至消除美国财政和国际收支“孪生赤字”。在财政方面，机构改革、裁撤人员、压缩支出等措施与放松管制和减税相结合，有助于减少财政赤字，弥补所得税减少造成的缺口。在国际收支方面，期望高关税压缩货物贸易逆差，并吸引资本和人才回流。此外，关税征收成本低，给纳税人带来的负担感受较轻，还能消除偷税漏税风险。

自就职以来，特朗普发布的总统令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明确导向。通过大规模政府裁员和压缩低效支出，缓解财政赤字风险，减少政府干预，为企业创造更自由环境，通过压缩社会福利转移支付等措施，扭转劳动者和中产阶层的逆向歧视，巩固自我奋斗的“美国精神”，培育稳固税源。大幅增加关税收入是这一蓝图的关键。

复兴制造业并非特朗普首创，在2008-2009年次贷危机后，“再工业化”成为美欧国家流行主张。奥巴马政府开始招商引资，主要投资来源国是中国、巴西和印度等发展中国家。同时，奥巴马政府推进排斥中国的区域经济一体化组织如TPP和TTIP。然而，这些尝试均告失败，尤其是TPP在2016年大选中沦为“票房毒药”，特朗普上台后迅速退出。结果是中国制造业产出显著增长，超过美国两倍多。

由于美国宏观经济和现行全球贸易货币体系存在深刻矛盾，美国综合国力仍领先其他国家，特朗普个性坚韧且支持广泛，共和党被改造成“特朗普党”，特朗普—共和党阵营在2024年赢得胜利，民主党短期内难以走出混乱状态，特朗普的美国有能力将全面对等关税意志强加于全球贸易体系。特朗普第二次胜选及其变革政策将影响未来多年美国政策路线，并对全球贸易政策环境产生重大影响。

作为全球化最大成功故事之一，中国需区分期望与现实，根据历史经验，充分考虑“特朗普新政”的深度和广度及其长期延续的可能性。在全球多边贸易体系面临变革的情况下，中国应发挥“自由贸易”旗手的作用，推动现行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多边贸易体系向更符合我国长期利益的方向改革发展，做好应对多边贸易体系逐步解体的准备。